看完《命悬一生》前六集,总( zǒng)体观感不太行。
先来看看( kàn)第四集的台词。
你们可能( néng)不知道,像我们这种人,也( yě)没读过什么书,那能走的( de)路也没有多少条。那每个( gè)人的人生就像小孩子用( yòng)手搓的汤圆。有的个大,有( yǒu)的个小,没有道理可讲。全( quán)凭心情。可能搓的时候连( lián)手都没有洗,手上的灰也( yě)一并搓进去。哪里有白的( de)?哪里有黑的?那就是灰突( tū)突一个球。谁经得住?掰开( kāi)了揉碎。这样看,怎么敢保( bǎo)证就干干净净?有没有人( rén)教过我们?我们又分不清( qīng)什么是黑白灰。不管是哪( nǎ)条路,就是挣钱糊口,想活( huó)下去而已。
台词漂亮,剧情( qíng)虚假。
“全凭心情”、“灰突突”、“经( jīng)得住”、“掰开了揉碎”都是相( xiāng)对口语化的词汇。
但它们( men)都严丝合缝嵌在一个完( wán)整的隐喻框架里——底层人( rén)的命运,就像小孩子搓的( de)汤圆。
吴细妹,一个连九年( nián)义务教育都没有接受过( guò)的精神小妹,很难即兴说( shuō)出如此富有逻辑性的台( tái)词。

就算我们把它当戏看( kàn),也不合理。
我们都有上帝( dì)视角,知道吴细妹不无辜( gū),曹小军没有死,他们俩就( jiù)是想要合伙搞死倪向东( dōng)。
但吴细妹应该知道,按照( zhào)她设定的剧本,此时此刻( kè)正是吴细妹人生中的至( zhì)暗时刻,儿子患重病,老公( gōng)被杀害,警察将她视为嫌( xián)疑人,人在这种情况下,最( zuì)直接的反应是承受着巨( jù)大的精神压力。
在这种情( qíng)况下,她依旧能说出文采( cǎi)飞扬的台词?
这样做,不是( shì)更容易引起警方的怀疑( yí)吗?

这段台词,明显是编剧( jù)在和角色抢话筒。
举这个( gè)例子是想说,《命悬一生》最( zuì)大的问题就是,编剧有明( míng)显的商业意识,要用金句( jù)取悦中产观众。
承认吧!
像( xiàng)吴细妹、曹小军这样的底( dǐ)层,是很难有心思看《命悬( xuán)一生》的。
话说回来,金句要( yào)么是编剧的主动行为,要( yào)么是甲方的要求。在当下( xià)的社交媒体上,如果一部( bù)剧能提供出色的金句素( sù)材,很容易给剧集带来热( rè)度。
无论怎样,这样创作的( de)台词牺牲了角色的真实( shí)性。
看完《命悬一生》前六集( jí),我最大的感受是,这是一( yī)种中产视角下的底层美( měi)学。
中产关注底层,当然不( bù)是原罪。问题是,他们缺少( shǎo)对底层人生活的认识。
在( zài)剧集中,郭阿弟对吴细妹( mèi)动不动就拳打脚踢。
我们( men)知道郭阿弟性情残暴,然( rán)而,他为什么残暴呢?
剧集( jí)并不交代。
像郭阿弟这种( zhǒng)农村人,最大的忌讳是绝( jué)后。

剧集交代郭阿弟有婚( hūn)史,但始终没有孩子。
在这( zhè)种情况下,他承受的无形( xíng)压力,会加重他的自卑、愤( fèn)怒和扭曲,一个恶人之所( suǒ)以恶的根源,只需他说“生( shēng)不出仔,害老子抬不起头( tóu)”一句话就能呈现。
然而,剧( jù)集只拍吴细妹被人指指( zhǐ)点点,却不呈现郭阿弟的( de)精神苦闷,他只是被视为( wèi)万恶之源,一个古早电视( shì)剧流行的恶人形象。
借种( zhǒng)计划,拍得触目惊心,但也( yě)粗糙至极。
郭阿弟似乎明( míng)白自己没有生育能力,于( yú)是找阿威帮忙,剧集竟然( rán)用强·暴戏呈现!
灌晕吴细( xì)妹,然后作恶,不是可行性( xìng)更高的方式吗?
为什么不( bù)这样做呢?
或许这样做,郭( guō)阿弟就不够残暴,吴细妹( mèi)杀害郭阿弟的动机就少( shǎo)了一些。
用一个猎奇向的( de)借种外壳,来包装性别暴( bào)力叙事,调动观众对吴细( xì)妹的同情,但同时也让《命( mìng)悬一生》有了消费底层的( de)嫌疑。

除了剧作上的问题( tí),李庚希的表演也是灾难( nán)。
比如,第二集,吴细妹从外( wài)面回来,听到家里有外地( dì)来的客人。
吴细妹连忙放( fàng)下手中的篮子,快步进屋( wū)。
为什么会快步?
郭阿弟是( shì)个危险的化身,吴细妹是( shì)不情愿靠近他的。
况且,从( cóng)两人的交谈中,吴细妹并( bìng)不认识这位客人,是敌是( shì)友,她不清楚。
她的正常反( fǎn)应不是应该继续在外面( miàn)偷听,做出判断再进屋的( de)吗?

郭阿弟实行借种计划( huà),见到从外面来的吴细妹( mèi),殷勤让座。
一个喜欢施暴( bào)的男人,无事献殷勤,此时( shí)的吴细妹会充满警惕地( dì)观察郭阿弟。
然而,吴细妹( mèi)却能笑?
我不是说,笑必定( dìng)代表开心。
比如罗宾·邓巴( bā)就认为,笑可以是一种讨( tǎo)好。
“两性之间的笑容差别( bié)反映了男性是当时社会( huì)的主宰者:女性面对男性( xìng)时笑容更多是因为笑容( róng)表达服从。这类行为相当( dāng)于动物战战兢兢地夹着( zhe)尾巴以示讨好。”
吴细妹此( cǐ)刻应该是一种皮笑肉不( bù)笑的假笑,不应该是李庚( gēng)希标志性的眉开眼笑。
她( tā)的笑没有郭阿弟带给她( tā)的威胁,更像是一种我是( shì)女主角,我来表演苦难的( de)无生存恐惧的笑。
她笑得( dé)太轻盈了。
于是,我们看到( dào),即便是吴细妹落座,面对( duì)因为逆光一脸黑的郭阿( ā)弟,她的姿态都相对从容( róng)。

我强烈建议大家去看第( dì)2集第5分37S处,吴细妹的一句( jù)台词,“她老婆就是被她打( dǎ)死”。这句话的逻辑重音不( bù)应该是老婆,而是“打死”。
为( wèi)什么?
因为吴细妹在陈述( shù)一个事实,郭阿弟的老婆( pó)已经被打死了,而被“打死( sǐ)”这个动作是过去式,也会( huì)成为吴细妹的将来式。
这( zhè)句话的逻辑重音应该是( shì)“打死”。
然而,李庚希轻飘飘( piāo)地念这个词。
似乎被打死( sǐ)只是吴细妹的事,和她李( lǐ)庚希没有任何关系。

演员( yuán)表现不好,导演却能通过( guò),导演也有责任。
值得一提( tí)的是,郭阿弟向吴细妹献( xiàn)殷勤时,郭阿弟逆光,大黑( hēi)脸,吴细妹面对阿威,两人( rén)的光源一样,然而阿威面( miàn)部无光,吴细妹却一脸亮( liàng)光。

很显然,剧集在用灯光( guāng)强调借种的角色分配,郭( guō)阿弟是始作俑者,阿威是( shì)执行者,吴细妹是受害者( zhě)。
在强·爆戏中,郭阿弟大吼( hǒu)“我就想要个仔”,一个来自( zì)吴细妹主观视角的倒挂( guà)镜头,出色地呈现吴细妹( mèi)的恐慌。
我们能从细节中( zhōng)感受到幕后工作人员的( de)用心,然而,主演却不太行( xíng)。
或许有人觉得我是李庚( gēng)希黑粉。
我只是就事论事( shì),我喜欢她在《我们一起摇( yáo)太阳》中的表演,她凭借凌( líng)敏一角拿奖,我当时写了( le)长文表示认可。
只是,李庚( gēng)希演不出农村少女被命( mìng)运蹂躏后绝望和破碎,这( zhè)对《命悬一生》简直是毁灭( miè)性的打击。
《命悬一生》讲的( de)就是杀人换命的残酷故( gù)事。
吴细妹和曹小军做局( jú),杀倪向东是为了换命,倪( ní)向东不断杀人,也是为了( le)换命。
因为李庚希体会不( bù)到吴细妹那种我如果不( bù)杀掉郭阿弟,那么郭阿弟( dì)就会杀掉我的绝望,吴细( xì)妹为了求生而作恶的悲( bēi)剧,也就变成了轻飘飘的( de)秀了。









